紫金矿业董事长陈景河
发布:eric | 发布时间: 2008年10月17日曾在中国低品位金矿勘探10年的陈景河,如何迅速接近全球矿业顶级玩家的梦想
成本优势 缺钱的正面效应是,陈景河必须坚持研究投资少、生产成本低的工艺路线。 常规的开采选择是,购买大型的研磨机器,把矿石磨成粉末,逐步分离出汞金和金精粉,再进行冶炼。但陈景河在反复考量之后,选择了在南方并不常用的堆浸工艺:把大量矿石堆拢在一起,用化学溶液把矿石中的金子稀释出来。 问题是,这种常见于北方的开采手段,并不适于雨水丰富的南方矿山。又因为紫金山非常陡峭,没有地方堆放矿石。陈景河于是提出从山顶打四五百米的天井打到山腰,山顶矿石利用自然落差直接滑下来——如果用常规的汽车运载矿石,费用就会倍增。甚至,如果采用常规手段,陈必须从山顶处将废石逐一清走,这也是成本极高的,他便制定策略,把紫金山逐渐开掘成梯田。每个梯田都是一个作业单位,同时向前推进,这样做下来剥离的费用就大量减少,成本很低。 虽然堆浸帮陈景河极大地节约了成本,但他并未满足。堆浸的回收率只有68%,而且有些粗粒金溶解不了,通常含泥量比较高。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先用一些手段把泥洗出来,随后提高粗粒金回收工艺,从原来单一的堆浸工艺发展到组合工艺,回收率从68%提高到80%。 现在,经过15年发展,人们在上杭紫金山可以看到中国规模最宏大的露天采金场。站在紫金山顶,四周是面积达3.5平方公里的露天采矿场,这相当于490个11人的标准足球场,一层层“梯田”让紫金山顶成为一个巨大的凹陷区,“梯田”每12米为一个台阶,每个台阶都是一个作业平台,工人通过浅孔钻钻一个12米深的洞,然后放入适量热硝酸炸药进行爆破,每天爆破两次。通过这种规模宏大的露天开采,紫金山1138米的海拔已经消逝,目前山顶高处只有海拔900米,而低处则只有700米。 某种程度上,紫金矿业的成功就像管理教材上说的:把一千件小事做对,就形成了竞争力。正是利用这种低成本的技术方法和严格的成本控制,紫金山原本5.45吨的可采储量扩大到了200吨。这也让陈景河有了底气:他所拥有的不仅是一座“金山”,还有一套用极低成本开采冶炼的技术,它们可以被用到更多地方去。 扩张,第一步 2001年,上杭县召开了一次特殊的党委扩大会议,研究紫金矿业向国内其他地区投资的问题。当时,针对陈景河逐渐把资金投入贵州、新疆等地区的新情况,当地政府部分人士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投资风险大,损害紫金矿业收益,且不利上杭经济发展。 这已经不是陈景河第一次面对股东不同意见。1997年,紫金矿业缺乏资金的情况下,当地政府曾与一家外资企业接洽,拟引入外资开发紫金山,这家外资企业给陈景河开出的薪水是当时陈收入的10倍,但陈景河却极力反对这项交易。这被陈景河本人喻为多年来“最惊险的一幕”,他坚持不卖的理由也并不复杂,“这矿,要是卖给国外公司,肯定做不到这种成绩”。 此时,紫金矿业再次面临命运选择,固守上杭还是全国扩张?陈景河认为,紫金矿业完成股份制改造后,具备了全国扩张条件,“我跟他们说,如果我要过好日子,根本不需要离开紫金山,紫金山效益很好,一年有上亿利润,给我两三百万花,就很够了。我们选择的是一条非常艰苦的路,但是一条有前途的路。”陈景河对《环球企业家》回忆说。 从此之后,紫金矿业开始在全国低调勘探,竞标采矿权与探矿权。 通常情况下,紫金拿到的项目普遍都有些“毛病”,换句话说,它们大多和当年的紫金山一样,因为低品位难选冶而被其他公司忽略。在这些矿产上,紫金矿业多年培养的勘探能力就显得相当有用。“大家都喊没资源,拿金矿和铜矿来说,好开的矿难以取得,难开的你又开不了,当然就找不到资源了。”陈景河说。 2001年12月,加拿大丹斯通公司准备放弃自己投资了2000万却难以选冶的贵州水银洞金矿,最终将采矿权退给了当地地质部门。他们找到了紫金矿业。 亲自到水银洞金矿观察地形,并查阅水银洞金矿资料、分析开采条件后,陈景河初步判断有能力回收利用这个金矿。他只用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收购对方51%股权的谈判。 实际情况是,4个月后紫金克服了选冶难题,18个月完成原计划4年半的任务,2003年7月生产出第一桶金。现在,水银洞金矿已成为紫金矿业的主力金矿,2007年生产黄金2.47吨,利税达到2.47亿。 与此同时,紫金针对其他金属的扩张也逐步开始。1999年,紫金矿业与新疆有色金属工业公司等公司合资成立新疆阿舍勒铜业公司,开发阿舍勒铜矿。在此之前,阿舍勒聘请国内著名的矿山设计公司设计,国际矿山评估公司评估,预计投资8亿才能建成年产3000吨的工厂,由于投资巨大,铜价低迷,项目被迫搁置。 紫金矿业接手后,通过重新设计开发方案和工艺流程,把投资总额降至4.8亿,基建工程由3年缩减为1年,同时生产能力提高为4000吨,并确保当年达产。2007年,阿舍勒铜矿销售收入已达17亿元,铜金属量达到28400吨。经过几年扩张,目前紫金矿业铜资源量储备已与该行业最大的中国公司——江西铜业相差无几。 困难并非不存在。2002年,地处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吉林晖春金铜矿濒临破产。按常规开采方法,晖春金铜矿的资源已濒临枯竭。经过一番考察,紫金矿业与晖春金铜矿合资成立了晖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重新开发这座几乎被遗弃的矿山。 然而,并购一家国有企业容易,把新企业整合好却非易事。2003年,合资公司成立后,新公司与老国企在经营理念和管理机制上反差很大,晖春金铜矿职工眼看企业被卖给南方一家毫不知名的黄金企业非常不满,个别老企业员工甚至采取抗议、殴打、搞破坏等过激行为,将紫金矿业的人员赶出去。 对于许多并购者而言,这或许是最糟糕的情况。陈景河在处理这些棘手问题时有一套自己的简单方法。他首先派适合的人过去经营,“队伍组建要有针对性,比如有些地方关系协调问题特别多,就派一个比较能协调关系的人去当主管;有些地方主要技术问题比较多,就派一个侧重技术的人过去”。 他认为,不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各方总是利益共同体。如果项目做了半天还是不赚钱,什么问题都会出现;如果有比较好的赢利,最多就是利益分配的问题。最后,当晖春老职工看到第二年企业就扭亏为盈后,各种不满情绪逐步消失,而新企业的融合也就迅速完成。 即使在业内人士看来,紫金的崛起也实在有些突然。2004年,《黄金年鉴》列举的年度全球黄金生产商产量15强中,中国黄金集团、山东招金集团双双入选,分列13位和15位,此时,紫金矿业在中国国内仍然寂寂无名。但到了2006年,随着紫金矿业多个金矿项目陆续投产,黄金集团、招金集团突然发现,这家南方山区的黄金企业已经在采选规模、产金量、销售规模与利润等各项指标上超过自己—2007年,紫金矿业黄金产量排名居世界第10,且成为中国控制金属矿产资源最多的公司—而由于金价逐步走高,这些中字头企业已经错过了扩张的最佳时机。 曾在中国低品位金矿勘探10年的陈景河,如何迅速接近全球矿业顶级玩家的梦想 扩张,第二步 在陈景河厦门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右侧,是一整排柜子,这些柜子被划分为国外项目、东北地区、西北地区、华北地区、华中地区、华南地区、西南地区和华东地区,每个柜子中放着这些地区紫金项目的最新资料,里边的文件正越积越多。 第一个柜子中,已经装有秘鲁、加拿大、南非、俄罗斯、缅甸、越南、蒙古、塔吉克斯坦等8个国家的紫金项目资料。陈景河的愿望是,到2020年紫金矿业可以跻身国际一流的矿业公司。 按照紫金矿业的说法,香港上市后,有颇多中介机构和公司主动找上门来,劝说紫金到国外投资矿业,但自觉毫无国际化经验的管理层一直到两年后才决定出手。2005年,它试探性地出资195万加元参股加拿大顶峰矿业公司,持股21%成为该公司第一大股东,从而获得顶峰在加拿大BC省的黄金和其他矿产品勘探权。 感受可谓是冲击性的。陈景河的直接反应是,“仅看那些外国CEO的工资,就没法活了”。顶峰公司原来的CEO年薪达500万,毫无疑问,他并不适合一直以低成本著称的紫金。 2006年起,紫金矿业开始连续海外扩张,通过股权受让方式控股了蒙古纳日陶勒盖金矿、越南大班铅锌矿及周边铁矿,并入股南非矿务公司Ridge Mining,成为其最大股东。次年,它又联合铜陵有色金属集团、厦门建发股份成立厦门紫金铜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并以此为载体向英国上市公司蒙特瑞科公司(Monterrico)发出收购要约,最终以约14亿元收购了这家公司90%股份。蒙特瑞科的最主要资产是秘鲁马哈斯公司旗下的白河铜矿矿业权,这是一处未经开发的特大型铜矿,也是陈景河收购蒙特瑞科的真正目的。 尽管以较低价格获得秘鲁白河铜矿,但秘鲁是一个工人运动比较活跃的国家,工程建设正式开工前,如何化解与当地社区、工人的矛盾显得十分棘手。10多年前,首钢集团曾在秘鲁收购的一家铁矿,就因工人罢工捣乱,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风波,成为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负面案例。 紫金矿业接手白河铜矿后,马上发现了这样的问题。陈景河告诉《环球企业家》,当地一些社区和政治势力反对开矿,这形成了很大障碍,预期的开发时间可能会往后拖。 如何才能把地下资源变为“真金白银”?2007年以来,紫金矿业管理层一直在试图解决这一问题。他们首先选择了一位熟悉当地政治、经济和法律的华侨吴剑担任秘鲁马哈斯公司执行董事、副总经理。 吴的本地优势迅速发挥了出来,他知道如何与秘鲁能矿部部长瓦里迪维亚这样的人打交道。而当2007年8月,秘鲁南部发生7.9级强地震,紫金矿业立即以马哈斯公司名义向灾区捐赠6万美元,接着又与白河项目所在地政府皮乌拉大区政府共同举行设立社区发展信托基金的新闻发布会—这一信托基金系秘鲁政府指导设立,足以说明信任度的提升。 几天后,初步赢得政府信任的秘鲁马哈斯公司与秘鲁矿业部和私人投资促进署代表正式签署了司法稳定协议,这是秘鲁政府保护、促进和扶持外来及本土大型项目投资的一项司法保护和优惠措施。秘鲁政府将据此给予马哈斯矿业公司税务稳定、用工法律以及受政府保护和扶持的政策10年不变。 对于陈景河而言,眼前的任务称得上一个艰难平衡。即使积极寻求因循国际规则而变招,紫金矿业的国际化过场,根本上取决于自己的技术能否将每个项目的成本降到足够低。但硬币的另一面是,随着100亿元融资到账,紫金矿业国际化模式终将改变。 过去几年,紫金矿业主要通过资本市场收购矿山获得资源储备,但是这些矿山多数是小矿山且未经开发,开发建设直至产生效益过程比较长,风险比较大。回归A股后,紫金将改变这种散乱的初级收购,而选择收购一些成熟的大型矿业公司,以缩减投资周期和风险。 金价达到历史高位后,陈景河已经比较谨慎,“对于很高调的项目,紫金现在都不会参与”。陈景河说,他正强调抓大放小的问题,一些小项目坚持切掉,因为管理的幅度太大。 但是,这样的模式变化仍不能消解外界对紫金矿业发展速度的担忧。海通证券分析师杨红杰表示,紫金矿业今后几年的增长可能会放缓,其依据是黄金价格中长期来看不容乐观,而紫金矿业国际化在短期内也难以取得巨大突破。可以佐证的是,在紫金矿业所获得的近10个海外项目中,除了塔吉克斯坦的金矿是一个小规模生产项目,其他项目都还没有开发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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